第一章 林间救人
正是万物勃发生机的时节，下午的阳光穿过树梢间的空隙，在林间草地上印出一块块或大或小的光斑，四周的空气很是清新，微风轻轻拂动着草木，就连不远处传来的鸟鸣声也显得分外动听。
不过，这一切的美好，都丝毫没有引起闻天意的注意，他正步伐匆匆的走在林间的小路上，看着方向应该是赶着回县城。
今天是他养父闻伯的忌日，他来县城外，也是为了来祭奠一下这位过世已经三年的养父，只是他的时间很紧，再不快点赶回去的话，恐怕家里那两个狗男女又要借机生事了。
“那两个混蛋，迟早要遭报应的！”
想到那对狗男女，闻天意心里就禁不住生出一股怨气，毕竟养父的死和他们有很大的关系。
因为心里装着事儿，闻天意脚下就没有多留神，结果一个不注意，左脚似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害得他身子一歪，差点儿没倒在地上。不过就是这样，他也是在踉跄了好几步之后才重新站稳身体的。
“什么玩意儿，真是……”
心里面还没回过神来，他的脑袋就已经下意识的转了过去，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绊的自己。结果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差点儿没把闻天意的三魂七魄给吓飞了。
原来刚才绊到他的，不是别的东西，赫然是一只浸满鲜血的胳膊，那胳膊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呢。
这一下可把闻天意给弄懵了，有些迷糊的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再朝那只胳膊看去，结果印入眼帘的仍是一直还在滴血的胳膊。他又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左边裤脚，上面确实沾了点血渍。
“我的妈呀，死人啦……”
脑子里终于反应过来的闻天意这才发出一声尖叫，接着以平生从未有过的速度瞬间离开原地朝县城跑去，好似生怕身后有什么妖魔鬼怪来抓自己似的。
“呼、呼……！”
头一次这么快速的跑动，闻天意没一会儿就撑不住了，不得不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倒在地，虚脱了一般的重重喘息起来，就连身上也应景似的汗如雨下。
就这般歇息了好一会儿后，闻天意的呼吸才渐渐舒缓下来，而且有着片刻的缓冲时间，他平时还算活泛的脑袋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我跑什么跑，这世道死个人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一个死尸嘛，这光天化日的，难道他还能再爬起来咬我不成……”
虽然脑子里反应过来，心情也镇定了许多，可是只要一想到那还滴着血的胳膊，闻天意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憷。越想越不自在的他干脆也不等体力完全恢复，立马站起来就继续赶往县城。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走还不行吗？不过，看那滴血的胳膊，那人还不一定就是死了，也许、也许他还有救……”
作为泗水县有名的小屠户，跟着养父闻伯学了一身杀猪卖肉的本事，十三岁的少年到底要比一般同龄人的胆子大上一些。这会儿心神初定，闻天意那颗本就有些不甘寂寞的心又开始寻思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今天是闻伯的忌日，十年前也是在这条小路上，闻伯搭救了因为逃荒而奄奄一息的我，而且还把我抚养长大，教我谋生的本事，我是不是也该……”
十年前武陵国苦水郡发生二十年罕见的涝灾，引发大面积的饥荒，不知饿死了多少人，故此大批的百姓为了能有口饭吃，都拼命逃往附近的郡县。
闻天意现在所生活的平安郡泗水县在当时也有许多难民拖家带口的赶奔而来，而这其中就包括了闻天意一家。
那时还是个年轻人的闻伯刚好在乡下买了两头猪，正从这条小路上赶着回县城，却不想在离这不远的半道上见了孤身一人又倒在路边已经奄奄一息的闻天意。
于是他就一时间动了恻隐之心，救下了年仅三岁的闻天意，又因为闻天意的衣服上只写着生辰八字，就索性让他跟自己姓闻，收他做了养子，取名叫天意。
“不行不行，谁知道他是什么人，万一救了他一条命，却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那我找谁说理去。再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闻伯那么好的人，还不是死的那么冤，那些平日里看起来挺热络的街坊邻居，也没有一个为闻伯说句话的……”
想到这，闻天意的心里又冷了一下，不过让他就这么一走了之，他又很难狠下那颗心，这毕竟事关一条人命啊。
就这么犹豫了好半天，闻天意猛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朝“尸体”的方向快步走了回去。
“大不了帮他把伤口包扎一下，喂他喝点水就走。再说了，说不定他早就死了，那就更没我什么事了。嗯，我得动作快点，让人看见可就说不清楚了……”
又一次来到那具“尸体”不远处，闻天意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壮了壮胆子，终于迈步走上前去。
闻天意仔细看了看，这位陌生人的身体斜靠在林间小路旁一颗大松树的侧面，只有那只一直在滴血的胳膊露了出来横在小路上，这才让先前有些分神的他没注意到。
陌生人的脑袋低垂着，凌乱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个面庞，看不清长什么样，不过让闻天意不知不觉间松了一口气的是从那起伏的头发看来，此人应该还有呼吸。
微黑的皮肤让此人看起来像个中年人，身上穿着县里大户人家才置办得起的绸缎衣裳，显得有些雍容华贵，不过这会儿他就是再有权有势也只能祈求上天保佑了。
当闻天意的眼睛从中年人的手上扫过时，却是愣了一下，因为此人的手掌骨骼粗大、皮肤粗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富贵老爷的手，与他身上的衣服似乎有点不搭。
不过闻天意也是有点见识的，虽然是个屠户，但是小时候因为某些缘故，养父也让他跟着县里的老夫子读过几年书，为此闻伯还狠狠出了点血，毕竟大家都不太看得起屠户，就别提那些读书人了，虽然他们都想吃肉。
几年的屠户生涯，迎来送往，加上读过书，会思考，倒是让闻天意比一般勤勤恳恳的普通百姓多了些见识，是以他一见这人的手掌，就知道这人恐怕是个江湖人物。
不过，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与他并无干系，反正他救人又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好处，拾弄好了他就会马上离开。
不知不觉间心情放松了下来，闻天意把中年人的衣服扯破，给他粗粗包扎一下，又想帮他把脸上、身上的血迹擦个干净，不过可惜的是身边没有水。
“算了，便宜你了！”
随手摸到腰上的酒葫芦，这可是为了孝敬养父特地弄来的，闻天意轻轻晃了晃，得，居然还剩点，拔了塞子给中年人灌了一点，就没再多管他。剩下的都被用来洗左腿裤脚上的那点血渍，幸好即使想了起来，不然若是被守城门的卫兵发现，那就说不清了。
“哈哈，终于弄干净了……”
闻天意愉快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年人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正冷冷的盯视着他。
“呃……”
大惊之下，闻天意头皮有点发麻，刚想往后退，脖子就被中年人掐住了，这一瞬间闻天意终于知道这只手的力气有多大了，才眨眼的功夫他就快喘不过气了。幸好中年人好像清醒了点，看了看自己，脸色也柔和了一些，手上的力道小多了，闻天意总算能喘过气来。
“小子，是你救了我？”
“这不是废话吗？好心救人却差点被人给掐死，以后再也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心里这样想着，闻天意嘴上可不敢这么说，脖子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呢，一个不小心，“咔嚓”一声，小命可就玩完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没人会跟自己性命过不去，于是他老老实实回答道：“是我救了你！今天是我家里长辈的忌日，我刚在墓地祭拜完，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倒在这边，就顺手帮了点小忙。”
“小忙？哼，凌某人从不说废话，今日我的一条命就是你救的，他日自当有报，我来问你，这里离泗水县有多远？”
说话间，中年人也把手收了回去，不过似乎牵动了伤势，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咧了一下。
“这里离县城也就三、四里路了，不过你放心，这条路是通向坟地的，平日里很少有人会从这走，我也只是每年今天才来这里一次。”
凌姓中年人闻听此言，挑了挑眉，有些惊异地看了一眼闻天意，随后道：“你这少年，倒也聪明伶俐。不过，我现在有事要你做……”
“还有事？我只是顺道救了你而已，也没想要你怎么报答我，我家里还有事，回去晚了恐怕……”
闻天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姓凌的中年人从腰上取下一支飞镖，甩手就扔了出去，只听到“嗖”的一声，就见几十米外一只肥硕的兔子应声倒下了，抽了抽就不动了。
这一幕看得闻天意目瞪口呆，心里暗自比较着，这人的武艺怕是比那个男人还要高吧，没说完的话，也被这隐晦的威胁给堵在了嗓子眼。